國立歷史博物館2014年邀請合作|韓玉青中世紀聖經手抄書作品與吸血鬼德古拉特展紀錄

國立歷史博物館 2014 年邀請合作|中世紀聖經手抄書與德古拉特展紀錄

2014 年 5 月,我收到一封來自國立歷史博物館展覽組的電子郵件。那時候的我,正忙著在台北經營教室、安排課程、處理委託案,也努力支撐著每個月的房租與營運開銷。每天的生活幾乎都被工作填滿。許多事情來了又過,完成之後便立刻投入下一個案子。當時的我從未想過,某些看似平常的邀請,會在多年後成為值得重新回望的人生片段。

直到最近整理舊信件時,我才再次看見這封塵封已久的來信。

寄件人來自國立歷史博物館。信中提到,館方正籌備一場大型國際特展——《德古拉傳奇:吸血鬼歷史與藝術特展》,並希望邀請我參與相關合作。看到這封信的瞬間,我的記憶忽然被拉回十多年前。那是一場相當特別的展覽。

內容並不只是大眾熟悉的吸血鬼電影或流行文化,而是從歷史、藝術與文獻角度出發,回溯十五世紀羅馬尼亞統治者弗拉德三世(Vlad III)的人物背景,以及歐洲中世紀宗教、戰爭與傳說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。

對許多人而言,「德古拉」或許是一個文學與電影角色。但對歷史研究者來說,他背後其實牽連著一整個關於中世紀歐洲的文化脈絡。而讓我特別感興趣的,則是展覽中大量出現的手抄文獻、古籍與宗教書寫資料。那些泛黃的羊皮紙、華麗的裝飾字母、手工繪製的彩飾頁,以及歷經數百年保存下來的文字紀錄,不只是歷史文物。

它們更像是一種關於書寫文明的見證。因為在印刷術尚未普及的年代,知識、信仰與文化的傳承,往往都仰賴一筆一畫完成。一本手抄聖經的誕生,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時間。而每一頁文字背後,都凝聚著當時工匠、抄寫員與藝術家的心血。

或許也正因如此,當國立歷史博物館邀請我參與這樣的展覽時,讓我有種特別的親切感。因為多年來無論是研究西洋書法、收藏古董文具,還是旅行時尋找歐洲老書與手抄文獻,我始終著迷的,其實都是同一件事:人類如何透過文字,把思想與情感留給未來。

如今十多年過去,重新翻開這封信件,我才慢慢理解。當年的邀請,或許不只是一次展覽合作。它更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,將我長年關注的書寫文化、歐洲歷史與手工文明,悄悄串連在一起。

史博館希望借用這件中世紀手抄書與花邊作品,應用於文宣、邀請卡與展場視覺設計。

2014 年 5 月27日早上
國立歷史博物館展覽組組長主動來信,希望借用韓玉青老師創作之「中世紀花邊與宗教手抄書作品」,

應用於《德古拉傳奇—吸血鬼歷史與藝術特展》相關文宣、邀請卡與展覽視覺設計。

信中提到:

「看到老師畫的中古世紀圖案花邊,實在是太漂亮了,
想詢問是否可以合作,
用在我們的文宣品上面,
提高邀請卡及文宣品的質感。」

國立歷史博物館展覽組邀請節錄

2014 年,國立歷史博物館展覽組主動來信,希望借用韓玉青老師創作之中世紀花邊與宗教手抄書作品,

應用於《德古拉傳奇—吸血鬼歷史與藝術特展》相關文宣與展覽視覺。

展覽組組長在信中提到:「看到老師畫的中古世紀圖案花邊,實在是太漂亮了,希望有機會合作,將作品應用於邀請卡與文宣設計上,提升整體質感。」

那時的我,其實沒有想太多。只覺得:「作品有人喜歡,而且能用在文化推廣上,是件很開心的事。」所以後來便無償出借作品與相關素材,提供館方應用於展覽文宣、邀請卡與主視覺設計之中。現在回頭看,才發現這些事情,其實默默串起了一條很長的路。

不是因為工作需要,而是真的喜歡那種「慢慢完成一件作品」的感覺。

從墨水、羽毛筆,到中世紀手抄書的世界

許多人認識日日好文創,往往是從鋼筆字、簽名設計,或近年持續推廣的書寫美學開始。但其實在更早以前,我便長時間沉浸於另一個更古老的世界。那是一個屬於中世紀手抄書的世界。一個在印刷術尚未普及之前,人們以羽毛筆、墨水與羊皮紙記錄知識、信仰與文明的年代。

那時候的我,經常花上大量時間研究古典裝飾字首、哥德字體、修道院手抄本,以及歐洲宗教文獻裡那些繁複而精緻的頁面設計。那些文字不只是文字。

每一頁都像是一件藝術作品。金箔、顏料、花卉紋飾、藤蔓圖騰、歷史故事與宗教象徵,被細緻地交織在同一個版面之中。即使只是頁首的一個字母,也可能耗費數天甚至更長時間才能完成。我著迷於那樣的創作方式。因為它與現代世界的節奏截然不同。沒有即時回覆、沒有演算法、也沒有快速產出的壓力。有的只是光線、紙張、墨水,以及長時間與自己獨處的安靜時光。

那段時間裡,我反覆研究不同墨水的色澤變化,觀察紙張吸墨後產生的細微層次,也嘗試理解中世紀工匠如何運用天然顏料與金箔,讓一本手抄書在數百年後依然閃耀著光芒。甚至連一瓶墨水的濃淡、一種顏料的透明度,或一支羽毛筆筆尖的彈性,都足以讓我研究上好幾天。

有時候,只是一個裝飾字首,就能從白天畫到深夜。現在回頭看,那段看似與現實距離很遠的日子,其實深深影響了後來的我。因為中世紀手抄書教會我的,從來不只是書寫技巧。而是一種對細節的尊重。一種願意為了一件作品慢下來的態度。也是一種相信美感值得被耐心完成的精神。

或許也正因如此,多年後無論是研究字體、設計簽名、收藏古董文具,甚至發展出「個人識別設計」的理念,我始終都能看見那條隱隱相連的線。因為從中世紀修道院裡的抄寫員,到今天的人們為自己設計一個名字,其實都在做著相似的事情。透過文字,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。

一場與天父溝通的書寫儀式

當年國立歷史博物館文宣中,曾這樣介紹這件作品:

「宗教手抄書字首古典裝飾大寫,每一頁都從忠誠的指尖開始,每一道工序,流露著中世紀古老的氣息,一場與天父溝通的奢華儀式藉著墨水香就此開啟。」

看到這段文字時,其實很感動。因為它並不是把這件作品當成「字很漂亮」而已。而是真的理解了:這些創作背後,包含了對中世紀文化、宗教藝術、書寫精神與手工美學的長期投入。對我而言,那從來不只是寫字。而是一種生活方式。

那些年,我們只是單純地喜歡這些東西

現在重新翻看這批照片,總會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。照片裡沒有刻意規劃的品牌策略,也沒有社群時代熟悉的流量思維。有的只是當時真實的興趣與生活樣貌。羽毛筆、封蠟、古典墨水、小玻璃瓶、手抄紙張、哥德字體,以及來自歐洲各地的花邊裝飾與古老書頁,安靜地出現在畫面裡。

如今看來,裡面彷彿藏著整個 2010 年代的氣味。那時候的我們,其實從未想過這些東西有一天會重新受到關注。更不會想到,在 AI 與數位工具快速發展之後,人們反而開始重新懷念那些需要時間完成的事物,重新渴望紙張的觸感、墨水的層次,以及親手創作所帶來的溫度。

回想起來,當年的一切其實很單純。沒有市場分析、沒有趨勢預測、也沒有刻意經營什麼風格,只是單純地喜歡。喜歡旅行時在歐洲舊城區偶然發現的老書店,喜歡翻閱那些帶著歲月痕跡的羊皮紙與古籍,喜歡修道院手抄本裡繁複細膩的裝飾字首,也喜歡那些默默守護傳統工藝的職人與收藏家。

每次旅行,都像是在尋找另一個時代留下來的線索。而每一次遇見,也都讓人忍不住想把那份感動帶回來。於是回到台灣後,我便很自然地將那些在歐洲看見的風景與文化,一點一滴融入自己的創作與教學之中。沒有特別規劃,更沒有想到未來會變成什麼模樣。只是慢慢收藏、慢慢研究、慢慢分享。

直到多年後才發現,教室裡那些古董鋼筆、皮裝古書、墨水瓶、老木櫃與書寫工具,許多都來自那段時光的累積。它們並不是刻意打造的展示品。而更像是一路走來留下的生活痕跡。

如今再回頭看,那些曾經讓我著迷的羽毛筆、封蠟與手抄書,或許不只是收藏品。它們更像是一種提醒。提醒我們,在這個愈來愈快速的世界裡,依然有人願意為了一頁文字、一支筆,或一份美感而慢下腳步。而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喜歡,最終也悄悄形塑了今天的日日好文創。

原來很多事情,時間都記得

這件事,我其實從來沒有特別對外提起過。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,幾乎忘了它的存在。

如果不是最近重新整理舊信件、老照片與硬碟裡的資料,我大概不會再想起那封來自國立歷史博物館的邀請,也不會重新看見那些曾經投入大量時間完成的作品。年輕的時候,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。

好像永遠有下一件事情等著完成:下一堂課要準備、下一個案子要交件、下一期房租要想辦法支付。每天的生活被工作與現實推著往前走,很少有機會停下來看看自己已經走了多遠。於是許多原本值得紀念的事情,也就在忙碌之中輕輕掠過。完成了,便放進抽屜。結束了,便開始下一個任務,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。

直到多年後重新回頭整理,才慢慢發現一件事。原來這些年來,許多文化單位、政府機構、國際品牌與重要活動,早已在不同的時間點看見這些作品。國立歷史博物館如此、外交部《台灣光華》如此、AIT 如此、那些曾經合作過的國際精品品牌也是如此。

當時的自己總覺得還不夠成功,因此很少意識到這些選擇背後所代表的意義。但時間似乎比我們更有耐心。它默默替許多事情留下了痕跡。留下了信件、留下了照片、留下了展覽紀錄,也留下了那些曾經真實發生過的相遇。

現在回頭看,我開始理解,有些創作的價值,並不是完成當下就能被看見。它不一定立刻帶來掌聲,也不一定能立即換算成收入或成就。更多時候,它像是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,安靜地存在著。直到多年之後,當我們再次回頭時,才發現它早已在某個地方悄悄發芽。

或許真正重要的,不是當下有多少人看見。而是多年以後,當一封舊信、一張照片、一件作品再次出現在眼前時,依然有人願意停下來,重新記得它。因為有些事情會被遺忘,但真正用心完成的創作,時間往往都記得。

對我而言,那從來不只是寫字。

而是一種生活方式。

不是為了展覽而創作

現在回頭看,我才發現,自己從來不是因為展覽而開始創作。也不是因為有人邀請,才去研究那些古老的書寫文化。許多事情的起點,其實非常單純。只是喜歡,喜歡翻閱那些帶著歲月痕跡的古書,喜歡中世紀手抄本裡閃耀著微光的金箔,喜歡哥德字體筆畫之間獨特的節奏與力量,也喜歡那些藏在花邊、圖騰與裝飾字首裡,跨越數百年依然動人的細節。

當年並沒有特別想過,這些興趣未來能帶來什麼。更沒有想到,它們會與後來的教學、創作、品牌合作,甚至人生道路產生如此深的連結。只是日復一日地閱讀、收藏、研究、練習。安靜地沉浸在那個自己喜歡的世界裡。

直到多年後重新整理照片與作品時,我才慢慢意識到,原來那些曾經讓我著迷的事物,早已悄悄融入日日好文創的每個角落。從教室裡的古董鋼筆、皮裝古書與老木櫃,到後來的書寫美學、簽名設計、個人識別研究,甚至對空間氛圍與生活美感的理解,都能看見那段時光留下的痕跡。

它們不只是收藏。更像是一種長年累積下來的世界觀。或許真正重要的創作,從來不是追逐潮流。也不是刻意追求與眾不同。而是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,願意持續熱愛某件事情,並且真實地活在那個世界之中。

因為當一個人足夠長久地停留在自己喜歡的地方,那些看似零散的興趣、收藏與經歷,終究會慢慢長成屬於自己的風景。

書寫,不只是文字而已

對日日好文創而言,書寫從來不只是技巧的練習。它更像是一條穿越時間的線,串連著文化、美感、身份感,以及人與生活之間的關係。

多年來,無論是研究中世紀手抄書、收藏古典書寫器物、探索歐洲字體文化,或是後來投入簽名設計與個人識別研究,看似截然不同的方向,其實始終圍繞著同一個核心。那就是:文字與人的連結。因為文字從來不只是資訊傳遞的工具。它同時承載著一個時代的審美、一種文化的精神,以及一個人獨特的生命痕跡。

從修道院抄寫員筆下的聖經手稿,到十九世紀書信往返中的墨水字跡;從古典字體裡的秩序與節奏,到今日人們為自己設計一個專屬簽名,其實都在做著相似的事情。透過文字,留下自己的存在、透過書寫,表達自己的身份、透過筆跡,與世界產生連結。

因此,從中世紀手抄書、古典字體研究,到今日的個人識別設計與簽名美學,看似跨越了數百年的距離,實際上卻是一條持續延伸的文化脈絡。而日日好文創所關心的,也始終不是單純把字寫得漂亮。而是在這個愈來愈快速的時代裡,讓文字重新回到人的身上。

讓書寫重新回到生活之中,也讓那些屬於人的溫度、情感與故事,繼續被好好地保存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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