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Les plumes en ordre de batailles》與一段關於書寫文明的相遇
我在巴黎，用作品換回的一本書：《Les plumes en ordre de batailles》與歐洲書寫文明
2010年。那時的我，還在實踐大學擔任講師。
那幾年，我常往返歐洲。除了旅行，更像是一種長時間的美學田野調查。
尤其是巴黎。對當時的我而言，巴黎最吸引人的，從來不是精品店。而是那些藏在巷弄裡、沒有觀光客的小店。
有些賣古書。有些賣舊紙張。有些賣十九世紀的筆尖、墨水瓶、印章、手抄卡片。
它們不像商店。更像某種還活著的文明殘影。
而這本《Les plumes en ordre de batailles》，就是那時候從巴黎帶回台灣的。
但它不是用買的。而是我用自己的作品交換來的。
巴黎古董文具店的真實故事：巴黎市集深處，那間幾乎沒人注意的小店
那是一間很小很小的店。位在巴黎市集裡不起眼的角落。店裡沒有華麗裝潢。空間甚至有些凌亂。
空氣裡混著：
- 老紙張
- 墨水
- 木頭
- 金屬氧化
特有的味道。店裡主要販售：
- 手寫卡片
- 舊明信片
- 古老文具
- 金屬筆尖
- 書寫收藏物件
那些筆尖大多已經生鏽。有些甚至氧化得非常嚴重。
但真正懂的人會知道：那不是破銅爛鐵。而是一整個歐洲手寫文明留下來的痕跡。
店主是一位老太太。她不像商人。更像一位活在舊時代裡的書寫者。
小小店面裡，掛滿她親手寫的各種字體卡片。有些是法文。有些是花體字。有些是銅版體。
她賣的不只是卡片。更像是在販售：
「手寫還存在的證明。」
法國老筆尖與沾水筆文化：「她覺得東方人不懂這些」
第一次進去時，我非常興奮。因為在那家店裡，我看見許多真正稀有的老筆尖。
有些甚至是：
- 十九世紀法國製
- 限量型號
- 停產工藝
- 特殊彈性尖
- 早期教育用筆尖
很多東西，我以前只在書上看過。但有個問題。她有些東西不願意賣給我。
倒不是語言問題。因為美美老師會法文。
後來慢慢溝通才發現：她其實認為我們東方人不懂這些。
在她眼裡，亞洲觀光客可能只是把這些當：
- 古玩
- 裝飾品
- 紀念品
而不是真正理解它們的人。所以第一次去時，
她只願意賣我們少量：
- 筆尖
- 卡片
- 舊紙品
很多真正珍貴的東西，她始終沒有拿出來。
一位巴黎老太太的書寫收藏人生
回到住處後，我想了好幾天
那天離開後，我心裡一直放不下。
因為我知道：那家店裡真正珍貴的東西，還沒有出現。
我回到住處後想了幾天。最後決定：我要再回去一次。但這次，我不只是「買家」。
第二次拜訪，我拿出了自己的作品
2010年的手機，還沒有現在這麼方便。那時甚至無法隨時上網。
所以我回民宿後，特地整理了自己的作品照片下載進手機裡。
第二次去時，我帶著：
- 自己的字體設計作品
- 西洋書法作品
- 手寫設計
- 教學資料
給她看。我記得她一開始其實只是禮貌看看。但越看，神情開始變了。
她慢慢發現：我不是單純的觀光客。
而是真正研究：
- 字體設計
- 手寫文化
- 西洋書法
- 企業識別設計
的人。
後來她知道：我還是大學講師。
而且教的正是：
- Typography
- Identity Design
- Hand Lettering
- CIS企業識別
她整個態度開始不同。
她從抽屜裡，拿出了更多真正的寶物
那是一種很微妙的瞬間。她沒有立刻說什麼。只是默默從櫃檯底下的抽屜裡，慢慢拿出更多東西。那些不是店面原本陳列的商品。
而是她真正收藏的東西。
包括：
- 更稀有的老筆尖
- 特殊年代型號
- 限量工藝尖
- 保存更好的老件
但即使如此，她還是沒有全部賣我。現在回頭想，其實我能理解。
因為對她而言，那些東西不是商品。而是人生。
然後，她拿出了這本書
接著，她拿出一本書。就是這本：
《Les plumes en ordre de batailles》
她本來只是拿出來給我看。指著裡面的某些筆尖，
用法文告訴我：哪些年份很珍貴。哪些型號很稀有。哪些已經找不到了。她翻書時的神情，很像在介紹自己的老朋友。
而我當下完全被震撼。因為那不是普通書籍。
它簡直像：
一整個歐洲金屬筆尖文明的圖鑑。
裡面每頁都是厚厚的銅版紙。
大量：
- 筆尖圖譜
- 工廠資料
- 年代系統
- 書寫歷史
- 工藝分類
對當時的我而言，雖然法文看不太懂，但光看圖片就已經深深著迷。
我竟然開口想買這本書
但問題來了。這本書顯然不是她要賣的。那比較像她自己的收藏。
結果我竟然忍不住開口：
「這本可以賣我嗎？」
她當下其實有點猶豫。甚至像想拒絕。我一直翻。一直看。可能真的太喜歡了。她看著我盯著書看的樣子，竟然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。那種表情很難形容。
像是：
「終於有人真的懂這些東西。」
我決定用作品跟她交換
最後，我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沒預料到的事。
我決定：不用錢買。而是拿自己的作品跟她交換。
她沉默了一下。最後竟然願意。
而且還說了一句我到現在都記得的話：
「希望你們帶回去好好對待它。」
那一刻，這本書就不只是一本書了。
它變成一種：
關於書寫文明的託付。
從巴黎，到台灣
就這樣。2010年。我把這本書從巴黎帶回了台灣。
直到今天。我其實一直捨不得翻。因為它太漂亮。每頁都是銅版紙。像圖鑑一樣。
我甚至怕：
- 折到
- 壓到
- 凹到
- 受潮
而且老實說，以前我其實也看不太懂。只能看圖片。直到今天。AI開始能協助翻譯、整理與理解後，
我才終於能慢慢窺探：那個年代真正的書寫文明。
原來真正被保存下來的，不只是筆尖：從西洋書法到個人識別設計
現在回頭看。我才發現：當年從巴黎帶回來的，其實不只是一本書。
而是一整個時代對於：
- 手寫
- 美感
- 工藝
- 字體
- 紙張
- 個人識別
的相信。
十九世紀的人相信：
字體能反映人格。
而今天的我，
經歷了：
- 教學
- 品牌合作
- 字體設計
- AIT現場簽名設計
- 個人識別研究
之後，竟又重新回到同一件事。
原來：
「書寫，始終是人的延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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