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日好文創實體教室的誕生與十多年品牌旅程
有些空間,是為了容納桌椅與課程而存在;有些空間,卻是用一個人的時間、選擇、收藏與信念,慢慢長出來的。
日日好文創位於台北市大安區、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旁的專屬教室,表面上是一間書寫教室,實際上卻承載了我從學生時代開始,對閱讀、書寫、藝術教育與生活美學的長期想像。
在擁有這間教室以前,日日好的課程曾經在不同的臨時場地進行。我租過活動空間,也租過房子作為教學使用。每一次上課,都要配合場地條件搬運教材、重新安排桌椅,課程結束後再將所有物品收回。那時候的日日好還沒有固定的家。
然而,即使只是在暫時租來的空間裡,我仍然希望學生走進來時,感受到的不只是一堂課,而是一種被認真接待的心情。教材怎麼擺放、燈光是否舒適、桌椅之間的距離、書寫工具是否齊全,甚至學生坐下來後,能不能安心地呼吸、專心地寫字,都是我在意的事情。
因為我一直相信,學習不只發生在老師說了什麼,也發生在一個人進入什麼樣的空間,以及他在那裡感受到自己被如何對待。

一個在巴黎古書店裡開始的夢
很多年前,我到歐洲進修,第一次走進一間被古書環繞的書店。
深色木質書櫃一路延伸到天花板,書架上排列著歷經數十年、甚至上百年的精裝書。空氣裡有皮革、木頭與老紙張交織的氣味,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書頁與書背上,整個空間安靜得像時間在那裡放慢了腳步。
站在那間書店裡,我忽然有一個很清楚的念頭:有一天,我也想擁有一間這樣的書寫教室。
那不只是「裝潢成歐洲風格」,而是一個真正被閱讀、文化與時間包圍的地方。學生坐在其中,不只是練習筆畫,而是能自然感受到書寫背後的歷史、器物、美感與人的精神。
從那一天開始,我便把這個想像放在心裡。
學生時代的我並不富裕,必須勤工儉學,也把得到的獎學金繼續用在學習上。我曾到台北市職訓局學習電腦程式、三維製圖與美術動畫,也長時間進修室內設計,陸續取得建築室內設計、室內裝修工程等相關專業證照。
當時並不知道這些能力會在何時派上用場,只是隱約相信:也許有一天,我可以親手設計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。我還製作了自己的「夢想板」。電影、書籍、旅途中出現的古典書房、老家具、書牆、鏡面與燈光,只要接近心目中的畫面,我便拍照或保存下來。夢想當時看起來很遠,卻在一次次觀看與累積之中,逐漸有了具體的輪廓。

一本一本,把遠方帶回台灣
歐洲進修期間,我開始走訪不同城市的古書店與市集。每一次出發,除了學習與參觀展覽,我也像螞蟻搬家一樣,一本一本尋找適合收藏的古書。有些是法國文學經典,有些是世界歷史、植物百科、藝術畫冊,也有保存良好的皮革燙金精裝書。
這些書的價值不只在內容。在沒有電腦排版與數位印刷的年代,書籍本身就是一件完整的藝術品。皮革封面、燙金書背、手工裝幀、銅版或雕版插畫,記錄著一個時代如何看待知識,也記錄著人們曾經願意用多大的耐心,完成一本書。其中有雨果十九世紀出版的全集,也有聖修伯里作品的精裝收藏。部分書籍出版至今已超過百年,翻開時仍能聞到老紙張特有的氣息。
有些書在市場上已經很難找到;有些不是單靠金錢就能買到,我便帶著自己的作品,嘗試與收藏者交換。為了把它們安全帶回台灣,我在行李箱裡放入訂製的雙層紙箱與氣泡袋,再用衣物仔細包裹容易鬆動的老書。
記得有一年,我在歐洲停留較長時間,前後寄了五十多箱書回台灣。社區管理室被一箱箱書塞滿,連管理員都看得目瞪口呆;而我回國時的行李箱裡,裝的仍然不是衣服與紀念品,而是一冊冊沉重的書。
當時的我還沒有自己的教室,卻已經在替一個尚未出現的空間,準備它未來的靈魂。


一堂堂課,存下一間自己的教室
日日好文創並不是一開始就擁有今天的空間。從租借場地、租房子教學,到逐漸建立課程與品牌,我把一堂堂課、一場場企業合作、一件件書寫委託所累積下來的收入,慢慢存下來。在台北市中心買下一間教室,從來不是容易的決定。
我看過無數間房子,也逐漸明白,真正適合教學的空間不能只看價格與坪數。學生來自不同地方,交通必須方便;課程常有長時間書寫,採光、通風與空氣品質都很重要;年長學員或攜帶教材的學生需要電梯;部分企業與外縣市學員開車前來,也需要停車條件。
我還希望空間位於治安良好、環境單純的區域,最好能看見樹木與開闊景色。因為當一個人從忙碌的工作與生活中抽身,特地來學習幾個小時,他值得擁有一個讓心安定下來的地方。
最後,我在大安區找到這間位於邊間、擁有兩面採光的老房子。窗外可以看見大學校園與樹木,交通便利,也有電梯與停車條件。
當時的屋況並不漂亮。牆面有嚴重壁癌,窗邊漏水,管線老舊,天花板與牆面拆除後,更露出交錯而凌亂的電線。但我看見的不是破舊,而是它可以成為什麼。
房子舊並不可怕。真正無法複製的是地點、採光、視野,以及一個空間讓人感到安心的可能性。內部的問題可以透過專業、時間與創意重新整理,空間的氣質也可以被重新建立。
2020年,我終於以自己多年工作與存下來的資金,買下了這間教室。對我而言,這不只是一項房地產決定,也不是單純增加一筆品牌資產。那更像是我對日日好文創、對學生,也對自己做出的一項長期承諾:我們不再只是暫時借住在某個地方。
日日好,終於有了自己的家。




把一間老房子,重新整理成理想中的書房
整套空間從丈量、平面規劃、施工圖設計、材料選擇、尋找廠商、發包、拆除、監工到完工驗收,前後花了半年以上。由於我曾長期學習室內設計,也具備相關證照與工程知識,因此沒有把所有事情交給設計公司後便置身事外,而是親自參與每一項細節。
我每天到工地監工,與水電、木工、泥作、鐵工、玻璃與燈具等不同工種反覆討論。有時一個新想法出現,原來的設計便整套推翻重來;有些晚上,我與師傅們在工地簡單吃過飯後,便繼續舉著工作燈確認施工。
最優先處理的不是華麗裝飾,而是安全。原有的水電管線幾乎全面更新,採用適合長期維護與擴充的明管設計,方便日後檢查、維修與增加數位教學設備。牆面重新抓漏、防水,老舊窗框也經過處理。我們不只整理教室內部,連電梯間與公共走道都一併翻新,希望學生從走出電梯的那一刻開始,便感受到空間完整而一致的歡迎。
我也為教室設置保全系統、監視與消防安全規劃,購買場地相關保險。因為這裡不是一個只為拍照而存在的漂亮空間,而是一個必須長期承載學生、課程、藏書與品牌責任的地方。


讓古書成為空間的主角
新教室擁有大片玻璃窗,採光很好,卻也因此缺少足夠的實牆設置書櫃。我不願意放棄多年來想像的古書牆,於是改變思考方式:既然牆面不夠,就把書架沿著樑柱與空間上方延伸,讓一冊冊精裝古書環繞整間教室。
白色的法式線板降低了大量書籍可能帶來的壓迫感;古書的紅、藍、綠、褐與金色書背,則成為最自然的空間裝飾。鏡面天花板映照著書牆與古董家具,使原本有限的高度產生更開闊的層次,也帶有些許巴黎鏡廳般的想像。
我把多年收藏的老家具、古董陳列櫃、鋼筆、墨水瓶、羽毛筆、印章、老紙張、舊信件、古老卡片與各個年代的書寫器物,一件件安放進來。
這些物品不是為了營造表面的復古風格。它們都有各自的來源、年代與故事,也曾經被不同的人使用、保存,再跨越時間與距離來到這裡。當學生拿起一支不同年代的筆,或者第一次看見百年前的書籍插畫,他所接觸的便不再只是技巧,而是一條延續至今的文化脈絡。
我常覺得,這些古書與器物就像安靜的前輩。它們站在書架上,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人重新學習如何握筆、如何寫下自己的名字,也提醒我們:在速度越來越快的時代,仍然有些事情值得慢慢完成。
雕版印刷
這些古書主題大部分都是法文,內容是我最喜歡的世界文學、歷史故事,這些上個世紀的書籍,每個章節開頭或結束通常都會有一張插畫,那個時代是用銅板印刷,而印刷的原稿就是1:1尺寸的古鋼筆插畫,然後雕板,在那個沒有電腦的時代,點著蠟燭一筆一畫完成那麼小一張紙片的插圖,實在是很驚人的精緻藝術。














一間不像補習班的教室
多年來,學員形容日日好空間時,反覆出現的是「舒適、優雅、安靜、溫馨、乾淨、很有氣質」。
有人說,一走進來就會自然放慢腳步;有人形容這裡「不像來補習,反而像到老師的書房」;也有學員坐在古書與老家具之間,靜靜看了許久後說:「這裡的每一件東西,好像都有故事。」
曾有學生第一次看到整排古書,以為只是為了裝飾製作的道具,直到我小心地取下一本,翻開泛黃卻保存完整的內頁,他才驚訝地問:「這些全部都是真的古書嗎?怎麼看起來這麼新?」
也有人一進門便想到韓劇裡教授的古典書房;採訪的記者與編輯,則常在燙金書背、古董筆與陳列櫃前停留很久。
但我最在意的,從來不是學生對空間說「好漂亮」。我更珍惜的是有人告訴我,在這裡寫字會比較安心;原本急躁的心情,坐下來後慢慢安靜了;以前一拿起筆就緊張,卻願意在這張桌子前重新嘗試。
因為真正有價值的空間,不只是讓人拍下一張好看的照片,而是在一個人對自己沒有信心時,仍然願意提供一張椅子、一張桌子,以及重新開始的可能。


小班教學,是對每一個人的尊重
日日好始終維持小班、精緻的教學形式。這不只是人數上的限制,而是一種教學態度。書寫牽涉每個人的手部習慣、身體姿勢、理解方式、性格、工作需求與過往經驗,不適合只用一套標準答案快速帶過。
在小班課程中,我能看見每位學生握筆時的細節,理解他真正卡住的地方,也能留意那些沒有被直接說出口的不安。有些人曾因童年被責罵而害怕寫字;有人因工作需要簽署重要文件,卻始終不喜歡自己的名字;也有人已經嘗試多年,仍找不到可以穩定使用的方法。
因此,課堂不只是在修正一個筆畫。我們也在重新整理一個人如何看待自己的名字、能力與身份。空間之所以需要安靜、舒適與具有安全感,是因為真正的學習,往往發生在一個人願意放下防備之後。




線上課程延伸距離,實體空間保留人的溫度
隨著日日好逐漸發展線上課程、課後影音、雲端教材與長期陪伴系統,我也越來越確定:線上與線下並不是彼此取代,而是承擔不同的功能。
線上課程讓知識穿越距離,學生可以反覆觀看、依照自己的時間練習,也能讓外縣市或海外學員持續接受陪伴;實體課程則讓老師真正看見一個人當下的狀態,透過姿勢、速度、施力與書寫習慣,做出即時而細緻的判斷。
線上帶來延續,實體建立信任。尤其在簽名設計與個人識別服務中,一個名字要如何呈現,不只是字體選擇,而與使用者的職業、年齡、個性、公開場合、工作需求,以及他希望成為什麼樣的人密切相關。
近年來,日日好的服務也逐漸從單純的書寫教學,發展成更完整的陪伴式簽名設計與個人識別顧問。學員來到教室,不只是請老師替他設計一個好看的簽名,而是在專業引導下,重新認識自己的名字、建立可長期使用的書寫方式,也逐步找回對自身身份的確定感。
實體教室讓這些抽象而個人的討論,有一個可以慢慢展開的地方;線上系統則讓一次課程,不會在離開教室後立刻結束。


疫情低谷,讓我重新理解一間教室的意義
這間教室完成不久,世界便經歷了疫情。實體課程受限,原本應該充滿學生與交談聲的空間,有一段時間變得格外安靜。對一個剛投入多年積蓄、完成大規模裝修的小型品牌而言,那是一段非常不容易的日子。
然而,也是在那段時間裡,我更深刻地理解,實體空間的價值並不只等於「一天可以安排幾堂課」。當人們無法前來時,這裡成為拍攝線上教材、整理教學系統、保存品牌資料與發展新服務的基地;當學生重新回到教室,熟悉的書牆、桌面與光線,也讓人感受到生活正在慢慢恢復。
疫情讓我們學會線上連結的重要,也讓我更加珍惜面對面的溫度。一個眼神、一句即時的鼓勵、老師坐到學生身旁重新示範,或者學員完成簽名後,第一次露出「原來我也做得到」的表情,都是螢幕無法完整取代的事情。
線上讓日日好走得更遠;實體教室則提醒我們,教育最終仍然發生在人與人之間。

空間裡保存的,不只是古書
十多年來,這裡累積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故事。
有人從外縣市搭早班車前來,只為了重新學習如何寫自己的名字;有人帶著多年不敢使用的簽名,在課堂裡慢慢找到新的方向;有人第一次翻閱百年古書,也有人在下課後仍捨不得離開,繼續站在陳列櫃前詢問每一支老筆的故事。這些故事沒有全部被拍照,也不一定都留下完整紀錄,卻一點一點成為空間真正的內容。
我曾以為,自己辛苦收藏的是古書、鋼筆與古老器物。後來才發現,一間教室最珍貴的收藏,其實是人在這裡重新相信自己的時刻。古書被妥善保存,是因為我們相信過去值得被理解;一個人的名字被重新設計、練習與珍惜,也是因為我們相信,他的人生值得被認真看待。
兩者之間,比想像中更為相近。

買下一間教室,是把夢想變成可以分享的地方
回頭看這段旅程,從學生時代製作夢想板、在巴黎古書店裡想像未來,到一本本蒐集古書;從租借臨時場地、租房子教學,到靠著一堂堂課與一件件工作,慢慢存錢買下大安區的老房子;再從拆除、抓漏、換管線、設計書架,到今天發展小班課程、線上陪伴與一對一簽名設計顧問,許多事情都不是突然完成的。
它們只是每天往前一點點。
這間教室也並不是一座用來證明成功的華麗展示,而是一個仍然持續成長、持續被使用的地方。書會繼續增加,教材會繼續更新,服務形式也會隨著學生真正的需要而改變。不變的是,我仍然希望每一位遠道而來的人,走進日日好時,都能感受到自己被隆重而溫柔地歡迎。
像來到一位熟悉老師的家中,坐進一間被古書環繞的書房。窗外是台北的街景與校園樹木,桌上放著書寫工具,時間暫時慢了下來。在這裡,我們不急著證明自己寫得多好。我們先坐下來,重新看看自己的名字,聽聽內心真正想說的話,再一筆一畫,寫出一個更靠近自己的模樣。
一間實體教室真正能留下的,從來不只是空間。而是當一個人離開時,心裡比來的時候,更安定了一些,也更相信自己了一些。

美一直存在,只是缺乏被看見
讓學生進到教室能夠放鬆、寧靜,像老師家的書房放大版。圍繞著古董精裝皮書,歐式的老傢俱裡面,放滿了各式各樣不同時代的書寫工具,在這裡就能專心學習藝術、鍛鍊心智,練習寫字。這些都是我旅居歐洲時,慢慢搜集來的,陸陸續續裝箱打包寄回,心中總是忐忑,生怕運送過程出了什麼差池,期待這些老東西有一天能有一個更好的舞台,用一個最優雅的姿態,展示在大家面前。
不會再到海的遠方,繼續尋找追逐。
發光發亮的東西,總是一直在此。
就在我的內心裡,我已經發現了寶物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