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巴黎旅行與書寫文明:我眼中的巴黎,不只是時尚之都
2017 年春天,我和美美老師一起到巴黎旅行。
那幾年,我們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到這座城市。對許多人而言,巴黎代表精品、時尚與藝術;但對我來說,巴黎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書寫文明博物館。
每次來到巴黎,我們總會安排幾件固定的事情:逛古董店、找老書、尋找古鋼筆與筆尖,或者到蒙馬特散步,看看那些曾經出現在畫冊與電影裡的街景。我總喜歡在舊書店停留很久,看著泛黃的法文精裝書;也喜歡在古董店櫥窗前駐足,欣賞那些十九世紀留下來的旅行筆、印章與墨水瓶。因為我始終相信,一件器物之所以迷人,不只是因為它的年代,而是因為它曾經參與過某種生活方式。
而書寫,正是其中最迷人的一種。

Louis Vuitton旅行書寫箱:在巴黎旗艦店遇見一座縮小的書房
在巴黎尋找書寫文明的過程中,遇見了一件讓我猶豫很久的器物。
那一天,我們走進了 Louis Vuitton 巴黎旗艦店。老實說,我原本並沒有購物計畫。我對精品品牌向來沒有太大的執著。比起最新一季的包款,我更容易被一支百年前的鋼筆吸引。
然而就在展示櫃裡,我看見了一件讓我停下腳步的作品。那是一個旅行書寫箱(Writing Case)。準確地說,它更像是一座被濃縮進箱子裡的書房。打開之後,左側配置著專屬墨水瓶的位置,右側則是信紙與文件收納空間。整體設計延續了十九世紀歐洲旅行書桌(Portable Writing Desk)的概念,讓人在旅途中依然能夠維持書寫與通信的儀式感。
當我看著它時,腦海裡浮現的不是品牌,而是一百多年前的歐洲紳士。在沒有電子郵件、沒有手機的年代,人們遠行時依然需要寫信、簽署文件、記錄旅程。於是他們把書桌濃縮進一個箱子裡,把書寫的生活方式一起帶上路。那一刻,我彷彿看見了那個時代的影子。

巴黎旅行、Louis Vuitton旅行書寫箱,以及那些關於文字與身份的故事
5000歐元的猶豫:一個教寫字的人,該買下它嗎?
然而,當店員報出價格時,我沉默了。因為那個數字遠遠超出我的預期。出發前,我心裡大概估算過,認為價格可能落在五萬元左右。結果實際售價接近十五萬元台幣,而且還不包含退稅。我開始猶豫。一個教寫字的人,真的需要花這麼多錢買一個盒子嗎?我站在展示櫃前反覆思考。理性告訴我,這不是必需品。但感性又不斷提醒我,這件作品與我多年來研究與推廣的書寫文化有著深刻連結。
就在我遲遲無法決定時,美美老師看著我說了一句話。直到今天,我仍然記得。她說:「都來了,而且你的行業與身份是真的用得上。」接著她笑著補了一句:「比起找古董每次都要找半天、談半天,這個現在刷卡就能買。若干年後,它也會變成古董。」
那一瞬間,我忽然安靜了下來。因為她看見的不是商品,而是我多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。

書寫文化收藏:從鋼筆到旅行箱,收藏的是一種生活方式
從古董鋼筆、墨水瓶到旅行書桌,一段關於書寫文化與身份認同的收藏故事
從學生時代開始,我迷戀的從來不只是鋼筆。而是整個書寫文化。筆尖、墨水、信件、印章、旅行箱、古書、書桌。這些看似不同的物件,其實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文明系統。它們記錄著人們如何留下文字、建立信用、傳遞情感,以及確認自己的身份。
所以當我最後決定把這個旅行書寫箱帶回台灣時,我買下的其實不是一件精品。而是一段與書寫文化有關的歷史縮影。多年後回頭看,我仍然認為那是一個正確的決定。因為它完整地呈現了我所熱愛的世界。

那些留在工作桌上的器物
很多朋友來到教室,看見古董鋼筆、墨水瓶、筆尖或老書,常會以為這些只是收藏。其實並不完全是。這張照片拍攝於 2017 年,當時正在為精品品牌活動準備貴賓信封與手寫文件。桌上的古董筆、墨水瓶與書寫工具,不是為了拍照而擺放,也不是刻意營造復古氛圍,而是當時每天真正使用的工作夥伴。
對我而言,收藏的意義從來不只是擁有。而是透過這些器物,理解不同時代的人如何書寫、如何留下名字、如何傳遞情感與身份。從十九世紀的旅行筆、墨水瓶,到今天的個人簽名設計與書寫教學,看似不同,其實都圍繞著同一件事:每個人,都希望透過自己的名字,被世界記住。

我並不是因為收藏而接觸這些器物。
許多古董筆、筆尖、墨水瓶與旅行書寫工具,最初都是工作的一部分。它們之所以留在我身邊,不是因為年代久遠,而是因為它們真的適合我使用,也能讓我表現出自己想要的線條與筆觸。

停產後的旅行書寫箱:有些收藏,最後成為人生的紀念物
多年後的今天,這個旅行書寫箱依然放在我的書桌旁。旁邊擺著古董墨水瓶、十九世紀旅行筆、歐洲古書,以及平日教學時使用的鋼筆。偶爾有學生來到教室,看見它時會問:「老師,這是 LV 嗎?」我總是笑著點點頭。但其實我心裡很清楚。我喜歡的從來不是那個 Logo。而是裡面的墨水瓶,以及它背後那個關於書寫的故事。
後來我們又去了巴黎很多次,也曾特地回到那間旗艦店尋找它。但再也沒有看見。店員告訴我,這款旅行書寫箱早已停產。如果要重新訂製,需要等待半年以上,而當年搭配的墨水瓶系統也已經不再生產。有些東西就是如此。當下以為只是一次購物,多年後才發現,它其實成為了人生某個階段的重要紀念物。
如果說十九世紀的旅行筆,是把書寫與身份濃縮進一支筆裡。那麼這個旅行書寫箱,則是把整個書房濃縮進一只箱子裡。它始終提醒著我:無論科技如何改變,人們都需要留下自己的名字。而書寫,也始終是人與世界建立連結的一種方式。




